陪葬(第1页)
永宁三年八月中,安王欲弑帝,率叛军攻入皇宫,屠杀宫人三万余,血流三日不止,慈佳太后与禁卫军一同御敌,不幸惨死于叛贼剑下,太后生前所召安王妃沈悦,下落不明。———《永宁三年》
阴暗潮湿的地牢里,男人正坐在仅有的窗前闭着眼,像是沉思,又像是熟睡,偶尔有老鼠沿着墙壁跑到其他地方,吱吱叫声在地牢里回荡。
地牢远处传来隆隆的挪动声,随后便是脚步声。牢里男人依旧那么坐着,即使后来狱门被人打开,他也没有反应。
沈如星拿着装有食物的木质雕花盒子走进地牢,将盒子放到桌上,一一摆放好后也不顾那木凳是否干净,直接撩开衣袍坐了上去。
地牢里两人谁也不开口,就这么安静的坐了半个时辰,最终还是沈如星先一步打破僵局。他拿出碗筷,呈上热乎的米饭,眼睛盯着沈修明,手里拿着筷子有节奏的的敲碗。
“你在叫魂吗?”沈修明被敲击声影响,随即问道。“没有,在叫牲畜,以前在野外养一些牲畜时就这么叫他们来的。”说罢,沈如星做作的哎呀一声,“我忘了,兄长身娇肉贵,哪里知道这乡野之事呢!”
“何必呢。”沈修明淡淡回应,似乎还有一声叹息。“何必?不然你以为我费时费力给你恢复记忆是为了什么?”沈如星把手里筷子狠狠一摔,起身照着沈修明后背就是一脚。
“明明是兄弟,凭什么你受尽宠爱,我就要被父亲丢到山里喂狼?”
“凭什么同时拜师,你就可以学习剑术,被人重视,而我就只能到处奔波,学那些不入流的,被人鄙夷的阴损招数!”
“凭什么你一来星楼就被楼主看重,甚至是把星楼都交给你!明明!明明我才是他的徒弟!”
“凭什么!凭什么好事都是你的!我只能要你剩下的!”
“十三年啊!你在屋里火炉暖身,我却在外面冻得浑身生疮,你吃美味珍馐而我却只能吃馊了的残羹冷炙!好不容易我熬出来了,被楼主收留在这里,为什么!为什么你也下山!为什么你要夺走我唯一的温暖!”
沈如星对着沈修明一顿拳打脚踢,一边咒骂一边踢人。沈修明也不反抗,就缩着身子任由他打骂。突然沈如星脚上发力,将沈修明直接踢的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,然后又走过去跨坐在他身上,揪着沈修明衣领一顿扇脸。
“因为你!都是因为你!没有你!我师父就不会死!我也不用常年躲在面具后面!”
“就是因为你我长相相似,为了让你活的安全,我带着那丑陋的面具活了整整七年!”
“你以为每次在外面闯祸,被人追杀,最后是怎么逃过的!那都是我!是我替你抗下所有!是我无时无刻在和阎王爷抢命!结果呢!师父让你害死了!我捡回来的丫头也被你养走了!”
血液的腥味已经开始在口腔蔓延,甚至有些已经顺着嘴角流了出去,沈修明忍着痛,看着眼前和自己相似的脸,也不知自己说什么能让他冷静下来。
大概是一炷香的时间,沈如星终于停手,翻身放在地上,泪水止不住的流,嘴角也不受控制的的上下抽搐。
“对不起。”沈修明躺在地上,被打的气息奄奄,张嘴张了半晌,才口齿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。
沈如星没有理他,而是将手搭在额头上,用袖子盖住自己的脸,另一只手拼命捂着自己嘴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“丫头她…”
“你没资格叫她!是你伤了她,还想让她来寻你?”沈如星怒吼道,随后又哈哈大笑起来,“沈修明啊沈修明,是你让我们的生活变成一团乱麻,你这个罪人!”
“对不起”
“……上路吧!罪人!”一个火折子被人扔进牢房的干草里,烈火瞬间扩散燃烧,并逐渐蔓延到整个地牢。
沈如星沿着暗道退到地牢外,看着后面沿着暗道涌出来的滚滚浓烟,不知是悲是喜。地牢内,沈修明感受到火焰带来的滚滚热量,他知道大火将自己围住,但他并没有仓皇逃窜,而是泰然自若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的珠子,用随身带的小匕首隔开手腕,鲜血沿着手指流到珠子上。几息之后,珠子缓缓脱离沈修明的手指,漂浮在火焰上。
“以鲜血为引,生命为祭,诅咒沈悦……”沈修明停顿片刻,先是震惊自己所说人的姓氏,片刻后又释然一笑,“长命……无忧。”
地牢火海越来越大,已经开始烧他的衣服了,碳化的牢门一碰就碎,可他却不逃,就那么站着。浓烟弥漫整个地牢,沈修明被熏倒,隐约间似乎有人叫他,“兄长。”
一场大火,两人身殒,自此之后,日月星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