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裂缝(第4页)
床垫下面的那个信封她拿出来数了一次——四千七——然后放回去,压在床垫和弹簧之间的缝隙里。
这些钱是她的逃生路线。
赵总给了她一个住处和一张银行卡,但这些藏在公寓各个角落的现金才是她真正拥有的东西。
她拿起手机,翻到小惠的号码。
很久没联系了。
屏幕上的名字让她停了一下——小惠。
她来中国认识的第一个朋友,教她说“老板好谢谢老板下次再来”的人,在她被谢尔盖抓住手腕的时候用扫帚柄砸在蛇头后背上的人。
她按了拨号键,响了三声,小惠接了。
“玛丽娜?你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你呢?”
“老样子。王姐这边生意淡了,最近查得严,好几个场子都关门了。你那边怎么样?”
玛丽娜迟疑了一下。“赵总的公司好像出了点问题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我在想办法。”
“有事给我打电话。我这边虽然没什么钱,但多一个人想办法总比一个人好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,玛丽娜慢慢把手机放在窗台上,然后靠在窗框上看着松江。
江面上有一艘货船正在逆流行驶,船头的浪在黑暗中翻出白色的沫,然后又被水流冲散了。
货船的灯光在江面上拉出一条摇晃的金色光带,很快又被黑暗收走了。
她看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,想到赵总说的“没事”——一个知道自己没事的人不会在打电话的时候站到阳台上把门关上,也不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,更不会把一个月的工资拖成两个月。
她把赵总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的画面从脑子里取出来,细细地看了一遍。
他的背影,隔着一层玻璃门,左手在空中比划的那个动作。
她没有给那个动作取名字,但她知道它是什么意思。
她又算了算自己那三份钱的总数——衣柜里两千一,水箱后面一千六,床垫底下四千七,加上银行卡里赵总断断续续打进来的那些钱,加起来勉强够买一张离开松江的车票和一个月的房租。
问题是:她要去哪里?
回乌苏里斯克?
母亲还在,父亲的赌债大概也还在。
留在中国?
她连合法身份都没有。
她觉得那个动作在说:我正在沉下去。